俠醫仁心 (七十二)：Doctor X
最近韓國版本Doctor X登上串流平台，非醫學界朋友問我：「你這麼忙，會否有時間看有關醫療的劇集？」「在現實世界中你是醫生，病人每天排得滿滿，還有興趣欣賞醫學節目嗎？」
過往能夠引起我興趣的醫療劇集，包括ER、The Pitt、《白色巨塔》、《仁醫》和Doctor X。相對於日劇，美劇節奏比較明快，而兩套關於急症室的美劇，資料蒐集豐富，尤其是The Pitt，每集約1小時的急診室工作，呈現了寫實的病例，反映急症救人時千鈞一髮的緊張氣氛。
醫療劇以醫院作為背景，主線卻穿梭於親情、友情和愛情的橋段，甚少探討大學和醫療制度的深層次矛盾。這類千篇一律的劇集，卻令日劇《白色巨塔》顯得突出。《白色巨塔》講述日本大學醫院中，在僵化醫療制度及複雜人事關係下，兩名性格截然不同的同期畢業年輕醫生，為了自己的理想和目標奮鬥。作為上消化道外科助理教授的財前，醫術和手藝精湛，手術甚至比師父更技勝一籌。然而，他野心勃勃，為了成為教授而不擇手段。
現實世界的日本大學體系中，每個醫學科目只能有一名教授席，要坐上教授的寶座，除了在學術、科研、教學中達到頂尖水平外，同時亦要建立良好的人際關係。
相比財前醫生，內科助理教授里見醫生卻只專注於診治病人和醫學科研的工作上，謝絕參與無謂應酬和攀附權勢的活動。
兩名主角正代表着在白色巨塔中理想與現實的衝擊。劇中最諷刺的是，「功利主義」的財前醫生通過不擇手段，成為大教授後，卻因官司纏身而差不多身敗名裂，最後他患上自己最擅長醫治的晚期食道癌。同時「理想主義」的里見醫生亦因為幫助病人家屬追尋真相，而被迫放棄在大學醫院的科研工作。
作者山崎豐子1963年出版的同名小說，或許諷刺世界上沒有兩全其美，「理想」與「現實」不會同時存在，而結局亦令讀者感受到活在制度矛盾下的無奈。
劇情同樣關於醫療體制腐敗的Doctor X，以誇張手法描述大學醫院裏教授勾心鬥角，而體制內的醫生則以「打工仔」心態工作，對上司「阿諛奉承」，醫治病人時卻是「不做不錯」。主角外科醫生大門未知子是體制以外的freelance doctor，不受制度束縛。她的自由往往令她在診斷和治療時能「眾人皆醉我獨醒」，為病人想出創新的醫治方法。大門的名言：「我，絕不失敗。」相信不是每個外科醫生都能對病人作出如此的承諾，然而每次為病人開刀對抗頑疾時，卻會對自己作出「手術不失敗」的要求。
其中一集講述年輕的烹飪美食家不幸患上食道癌，當大門向她解釋食道癌手術切除時，需要利用胃拉上胸腔裏的縱膈補位，她因為害怕手術後失去胃功能，影響她繼續美食家的工作而拒絕手術。然而，她在住院期間，因為食道癌與主動脈形成瘻管而大量出血，被迫施行急症手術。現實世界裏，食道癌併發大動脈出血雖然偶爾才發生，急症手術切除食道和主動脈瘻管卻需要豐富的手術經驗，不是每名外科醫生都能做到。劇情交代在大門醫生成功完成手術和病人獲救後，這個美食家網紅的律師向醫院控訴，指控醫生為何在病人反對接受食道切除和重建手術的前提下，仍然為她施行急症手術。事實上，如果病人在清醒情况下不同意手術，醫生不能為病人做手術。當我還在思考日本是否與香港一樣，當病人因大量出血而休克或神志不清，情况緊急時能否經由兩名醫生慎重考慮下，為病人簽紙施行急症手術？劇情峰迴路轉，大門醫生解釋病人只是不同意利用胃部補位，這次手術她利用了結腸而不是胃補位，令她能夠保留胃部功能，不會影響她日後美食家的工作，這樣似是而非的道理，令我發出會心微笑。
《白色巨塔》名言「醫生不是神，而是人」，用在財前「功利主義」和里見「理想主義」的劇情中同樣適合，當兩人不滿對方的要求時，都用上同一句說話回應。相對來說，Doctor X卻能夠瀟灑地說：「不寫報告，不參加教授巡房，不涉派系，不做多餘社交，不做不需要醫生執照的事情，下午5點準時下班。」但又有多少個打工仔能夠在白色巨塔裏如此瀟灑地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