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醫仁心 (七十):逆境波
醫學是以人為本的專業,中大醫學院特別重視對學生醫德和同理心的培養。然而教育「醫學人文」精神並不容易,舊式「說教般」的教授方法未必能夠傳遞人文精神和哲學信息。去年我決定為醫學院帶來新嘗試,邀請擁有豐富人生經驗且出色演技的許冠文先生,與我和莫樹錦教授分享對生死的看法,藉着互動講座形式,突破傳統教學「單向式」的框架,引進醫學以外的人文精神。
除了生死,醫生工作時需要面對大量病人和複雜病症,韌性(resilience)和毅力(perseverance)是成為好醫生的重要元素。中大醫學人文教育的第二場:「擂台人生」座談會暨逸夫講學堂翻新典禮在9月28日舉行,非常榮幸能邀請金像影帝林家棟先生出席。
講座令我印象難忘,莫樹錦教授的主持固然風趣幽默,談笑風生;與家棟的深度對談更是鼓舞人心。多位朋友在座談會後問我,3人對談是否經過多次彩排。我可以證實,當天是我第一次與家棟見面,事前我們並不認識。
在分享中,我深深感受到家棟的真誠和沒有架子。一位金像獎影帝、一位腫瘤科醫生、一位外科醫生,3個人生活在截然不同的世界,到底有什麼共通點值得分享?透過莫教授精心設計的問題,帶出我們在醫學和演藝事業上面對挫折和逆境時,迎難而上的經歷。
現代社會總愛比較,「贏在起跑線」成為首個分享話題。家棟和我的童年雖然都是在啟德機場飛機升降噪音下成長,人生際遇卻各有不同。家棟形容,在許多人眼中,他的成長遭遇比較負面,在寨城生活艱苦,但他卻能把這些困難當成正面鼓勵,從中學習面對。我認為人生並非一場與他人較量的競賽,本就沒有「起跑線」或「終點線」的勝負之分;最重要是把握自己人生軌迹中出現的每個機會。在小康之家成長對我成為醫生有莫大幫助,同時爸爸的期望亦為我帶來無形壓力。爸爸的朋友常常問我長大後是否想成為醫生,我自知成為醫生並非易事,考試成績需要名列前茅,然而我在中學時成績只是中上,唯有用更多時間溫習,將勤補拙。
人生起步點並不是成長後個人成就的保證,後天努力和把握比先天機遇更重要。我相信出席講座的中大前校長李國章教授就是代表人物之一。他是香港名門之後,在劍橋醫學院畢業後,分別在英國倫敦和美國哈佛大學接受培訓,成為外科醫生。1982年他決定回港貢獻社會,毅然加入剛成立的中大醫學院做「開荒牛」,成為外科學系創系主任。當年威爾斯醫院還未開院,中大醫學院要開展臨牀服務和教學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任務。李教授唯有在聯合醫院當上外科醫生,在臨時改裝的貨櫃教室裏教學生和候召。及後李教授帶領中大外科團隊率先引入微創手術,為香港外科帶來革命性創新。我相信李教授的故事正好道出韌性和毅力的重要。
近日一套講述二次大戰時,盟軍靠天氣預測決定登陸諾曼第日期的電影,令我重溫一套關於邱吉爾的電影《黑暗對峙》(Darkest Hour)。溫斯頓.邱吉爾(Winston Churchill)的成長可說是一帆風順、贏在起跑線。他生於英國顯赫貴族和政治世家,26歲的他已當上國會議員,第一次世界大戰時更是海軍大臣。縱然他擁有強大家族背景和人脈網絡,這並不代表他能在政壇呼風喚雨。事實上他久久未能當上首相,直到二次大戰初期歐洲失守,英國岌岌可危時,他臨危受命成為大戰時期的首相。他上任後首30天已遇到極大挑戰,30萬英軍面臨全軍覆沒的危機,而英國國會主流意見是希望與德國達成和平協議。但他力排眾議,是少數堅持對抗希特勒的人。為了說服國會,邱吉爾親自走進人民中收集意見,了解他們是否願意投降,令他最感動的是英國人民大都願意為國家犧牲,對抗侵略。
「擂台人生」短短40多分鐘對話,在笑聲與掌聲中完結。完結前莫樹錦教授語重心長地道:「人生既是舞台亦是擂台,擂台上一定有輸有贏,舞台上有喝彩聲亦有喝倒彩聲,人生的成功並不在乎多少次勝利或贏得多少獎項,而是在你倒下時能否再次站起來,繼續接受挑戰。」。邱吉爾其中名句「Success is not final, failure is not fatal, it is the courage to continue that counts」,同樣鼓勵人們面對成就時不要自滿,在遭遇挫折時亦不要放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