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醫仁心 (六十八)：珍惜相聚
早前突然收到一個悲痛的消息，認識多年的師兄鄺國雄醫生休假期間在印尼因意外去世。
他喜歡大家稱呼他做「阿鄺」，而他亦常常取笑自己為「肥仔鄺」。正因為平易近人、沒有架子的性格，令他相識滿天下，朋友特別多。阿鄺1988年畢業於中文大學醫學院，是我們的第3屆師兄。中大醫學院在成立首10年，教職員嚴重不足，師兄師姊同時兼任我們的老師，阿鄺是其中一位喜歡教學的師兄，令他廣受師弟妹的尊重。
我們成為朋友的機會，正是我剛畢業後，被派到威爾斯親王醫院肝膽胰和結直腸外科組當實習醫生的日子。阿鄺是最早一批加入威院外科的大師兄，我在當實習醫生的日子，他已是肝膽胰和結直腸第3層候召醫生。雖然職級上我們有很大距離，但阿鄺沒有架子，非常樂意照顧後輩，尤其是我們這些初出茅廬的intern，特別容易犯錯，他給予很大的支持和包容。
當我加入外科後，亦有機會以初級醫生身分，再次和阿鄺在肝膽胰和結直腸外科組共事半年。當時肝膽胰和結直腸外科主任劉允怡教授，出名事事親力親為，巡房時對前線醫生要求非常嚴格。每當初級醫生被教授問到「啞口無聲」時，在旁的阿鄺都會為下屬補答教授的問題，減輕同事壓力之餘，他亦不會迴避作為上司共同照顧病人的責任，因他相信上級醫生對病人有着最終責任，而指導和支持前線醫生亦是好上司重要的工作。
我在1999年被派到聯合醫院外科，恰巧阿鄺因為升職而轉到聯合醫院成為高級醫生、上消化道和血管外科主任。在手術台上，我有很多機會向阿鄺學習和交流，獲益良多。常言道「牌品」反映「人品」，我相信阿鄺在手術台上的表現，充分反映他緊守原則的性格。阿鄺熱愛潛水運動，他接受醫學院舊生雜誌訪問時曾說：「為病人安全而在手術室中堅守的原則，與自己熱愛的潛水運動，為自身安全而遵從的守則不謀而合。外科醫生和潛水員都應清楚自己的能力和限制，能力不逮的範圍就不應嘗試。」
朝七晚八的外科工作，令我們在下班後經常一起吃飯吹水和訴苦。阿鄺性格率直而敢言，遇到認為不公平的事情必定會發聲，他對行醫的專業操守有着一定的堅持。6年外科部共事的光陰匆匆過去，2004年我離開聯合醫院回到母校任教，當上中大醫學院上消化道外科教授。已轉職私家醫院的阿鄺，轉介了不少病人給我，轉介原因主要是上消化道癌症病人需要接受微創手術或內鏡治療。我深信他絕對能掌握和操作那些手術，然而他認為對病人來說，找一個在有關方面經驗比自己相對多的醫生來操作更為適合。他時常站在病人角度，為病人着想，他的口頭禪是：「如果這位病人是你的親人，你就能夠為他作出最佳治療的決定。」他是一位醫德崇高的好醫生。
人生無常，在世上有幸相遇的人和面對的事，既非偶然，亦不是我們能夠掌握與計劃。今年5月與阿鄺和一班醫生朋友共進晚餐，大家興高采烈地談天說地、舉杯暢飲，我從沒想到那次是與他最後一次的相聚。我們今天失去的，不止是一位醫學界領袖，也不僅是中大醫學院一位傑出校友，更是一位時刻為病人着想、仁心仁術的良醫。我相信阿鄺在生時每一天都享受着自己最喜歡做的事情，從他樂天的性格估計，阿鄺應該希望親人和朋友不要因他的離去而過分傷心。作為他的後輩，也是醫學院院長，我會一直記着他那份「凡事以病人為先」的心。這份精神，我們會一代代傳承下去，盡心教好每一名中大醫學生，讓他們都成為有溫度、妙手仁心的好醫生。
(原文刊載於明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