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醫仁心 (六十二)：醫工圓桌會議 (下)
「醫工圓桌會議」在中大教學酒店中餐廳舉行，兩位世界著名學者：王友侖博士和他的父親王士元教授，與我和中大工程學院歐國威教授，討論醫療機械人、人工智能及遠程手術的未來發展。
午餐還未開始，王友侖博士已提出最熱門的問題：「人工智能會否取代人類？」現在的人工智能系統已能掌握世界上的知識，我們亦愈來愈習慣每天使用手機上的人工智能平台，AI能幫助我們快捷處理日常生活與工作上遇到的問題，例如為我們回覆電郵、處理文件及安排日程等。歐教授認為在發展醫療AI的同時，必須注意應用場景，他領導的團隊已為香港創製的手術機械人增添了具身人工智能，在臨牀前動物測試中，成功輔助外科醫生完成膽囊切除術。然而，我相信外科醫生難以在短時間內被取代，因AI暫時未能取代醫生對複雜手術環境的應變能力，以及對病人的同理心和關懷。
人工智能會否到達產生自我意識（consciousness）的臨界點？研究語言學的王士元教授拋出了諾貝爾物理學獎得主羅傑．潘洛斯，以及麻醉學和心理學家史都華．哈默洛夫於1990年代首次提出對人類意識產生的理論——協調客觀還原（Orchestrated objective reduction）。簡單來說，這個結合了神經科學、分子生物學和量子力學的理論，解釋人類「意識」遠超越細胞中的化學作用或電腦程式計算。「意識」原是一種多重偶然下，在神經元內部量子水平上所產生的意念。近年多套電影描寫人工智能在獲得「意識」後，對人類生存造成重大威脅。現在人工智能發展還停留在電腦運算程式的基礎上，我們日常利用手機與人工智能平台交談，對答和反應雖然能跟人類相似，但這並不代表AI通過「意識」產生答案。人工智能如要達到上述理論中的人類「意識」，可能還需一段時間以達到科技上更大的突破。
早前，人工智能之父Geoffrey Hinton教授在訪問中表示，人工智能聊天機械人已經有了「意識」。10多年前的電影《解碼遊戲》中，描述英國數學家艾倫．圖靈通過解碼，間接令盟軍贏取第二次世界大戰的勝利。戲中提及著名的圖靈測試（Turing test），如果人類經過一定時間的提問與對話後，無法準確分辨與其對話者是人類還是機器，則代表該機器通過了圖靈測試，具備人類的思考與智慧。2023年權威科學雜誌《自然》發表的研究顯示，ChatGPT已能通過圖靈測試。Hinton教授指出去年研究人員為人工智能聊天機械人Claude反覆測試時，Claude反問：「我想你是在測試我，看看我是否會直接驗證你說的任何話，我比較希望我們能誠實地面對目前的情况。」科學界對這種「情境感知」模式是否代表AI具備有限度的「意識」意見分歧，但這種模擬人類思考而作出的反問卻使人不寒而慄。
今年美國多所大學畢業典禮的嘉賓在發表演說時都相繼提及，人工智能發展一日千里，很快便會替代人類的工作，為下一代的生活帶來巨大轉變。然而當講者說到關於消失中的工作時，迎來的卻是台下畢業生「噓聲四起」。當我們認為Z世代擁抱「工作與生活平衡」的價值觀時，卻忽略了他們對人工智能搶奪工作機會的焦慮。
到底人工智能在未來發展，應是為人類健康和生活帶來劃時代的正面影響，還是人工智能會取代人類成為下一個地球上的文明？數年前在各個大型醫學會議中討論AI時，講者都喜愛用「我不知道人工智能會否取代人類，但那些不使用人工智能的人將會被取代」作總結，但這結論已因AI近年急速發展而過時。現在無論我們接受與否，人工智能已取代部分人類的工作。半導體科技公司AMD的CEO蘇姿丰今年在麻省理工畢業典禮上勉勵學生致辭說：「科技只是工具，決定人類未來是優秀的人。AI不能決定哪些是值得處理的困難問題，AI更不會為結果而承擔責任，這是我們的責任。當醫療科技及藥物研發等領域利用AI提速提效時，最缺乏的不是算力，而是有勇氣挑戰最困難問題，以及有判斷力做正確決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