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俠醫仁心 (六十一):F1精神

 

我和許多在1970年代成長的男孩一樣,自幼喜歡跑車。跑車在我心目中是劃時代科技與創新設計的結合,由引擎馬力、首尾定風翼、輪胎粗幼以至低風阻車身,跑車設計帶領着科技的進步。

 

我對賽車的印象,源自首次在電視直播中觀看澳門東望洋格蘭披治大賽。澳門賽事包括Formula 3、房車及電單車賽,然而我只看房車賽,因我常被馬路上不同的歐洲房車深深吸引。或許很多朋友鍾情Porsche、Ferrari或Benz,我心中至愛房跑車必定是1980年代的寶馬325i車系。

 

賽車是電影中經常出現的驚險場面,但專業賽車比賽卻甚少成為電影題材,真實F1比賽時速高達300公里,要拍攝確實非常困難。20年前香港電影《頭文字D》拍攝AE86飄移入彎,我印象特別深刻,縱使汽車特技人員非常專業,但從製作特輯片段看,拍攝飛車、飄移鏡頭實在非常驚險。F1 The Movie是去年其中一部賣座電影,緊張刺激的賽車場面、真實的F1賽車,以至型男Brad Pitt的演出都是賣點,但我卻被電影中F1團隊合作精神所感動。賽車換胎是F1決勝關鍵環節之一,電影中描述賽車入pit換胎,在2到3秒電光火石間,車手需要準確無誤地停在pit中適當位置,約20名工程師完美配合,執行拆卸舊胎、安裝新胎、校正鼻翼角度及使用千斤頂等工序。電影中因為團隊中一人失誤,耽誤時間之餘亦差點危害跑車安全。我想如果把F1的「換胎」團隊帶進手術室,增加整體流程效率,恐怕外科醫生會失去在手術與手術中間喘息的機會。

 

另一個我欣賞的橋段,就是出賽前戰術會議,整個團隊包括車隊領導、工程師及賽車手,都會一同討論和規劃戰術。現代外科手術儀器令大部分手術能以微創手段完成,而手術儀器的進步,有賴外科醫生和工程師合作,外科醫生的角色便類似賽車手。中大「醫工合作」創造手術機械人的例子證明,要在短短5年間構建超過13,000個部件的手術機械人,完成在香港和內地多中心臨牀研究,取得國家和國際的醫療器械認證,必須通過多方面專家的合作,而專家團隊亦要懂得互相尊重。

 

大部分人可能認為手術機械人是工程學的挑戰,然而突破性醫療器械要達到臨牀應用,必須先思考臨牀手術上遇到的問題,然後利用工程學的方法解決。就像電影中,F1工程師會先細心聆聽賽車手在跑道上遇到風阻的問題,然後利用工程學改善定風翼,令賽車以更快速度入彎。找到醫學上實際臨牀問題,是工程學創新技術研究的成功之母,外科醫生會在手術中證明這些創新技術令治療是否安全有效,與賽車手實際測試F1賽車新技術的效果異曲同工。

 

F1賽車技術和換胎經驗,對優化醫療程序作出了重大貢獻。1990年代英國大奧蒙德街兒童醫院的醫生看了F1賽車後受啟發,諮詢法拉利車隊後,重新設計病危嬰兒從手術室轉到嬰兒深切治療病房(NICU)的流程,大大減少了67%的醫療交接錯誤。NICU團隊每名成員被賦予具體、互不重疊的任務,而麻醉科醫生則扮演站在病牀正前方的「棒棒糖人」(Lollipop Man,維修站指揮官)掌控全場。F1工程技術亦應用於改善運送嬰兒的設備上,運送病危嬰兒的特製保溫箱Babypod,箱身採用了與F1賽車底盤相同的防撞碳纖維材料製成,令保溫箱防撞能力達到F1水平,確保初生嬰兒的安全。

 

F1賽車站在科技創新的前列,自然成為傳媒鎂光燈下的焦點。電影開始時,年輕賽車手JP非常注重形象,和Brad Pitt飾演不修邊幅的Sonny形成強烈對比。Sonny並不在乎傳媒報道,他回到F1賽車場的初心亦並非為金錢,而是希望再次尋找追逐高速賽車時一切看似靜止那一刻,沒有人能夠追到他,那正是他在飛翔的一瞬。在忙碌生活中,我們有否感到屬於自己一刻的滿足和快樂?我相信大部分醫護感到滿足的一刻,應是病人痊癒,平安回家的時候。

 

中大醫學院經過40多年奮鬥,現已躍升至全球4000多間醫學院中排名首百分之一。然而,學術競賽就像F1賽車般,排名第1與第10位的F1賽車相距差不到1分鐘,數十圈比賽後,極有可能不進則退。在全球「一級方程式」的醫學競賽中,我相信最重要的致勝之道,還是集中在醫學前沿科技的創新,並率先把研究成果轉化到臨牀應用,引領全球走向未來更先進的醫學診斷及治療。

 

(原文刊載於明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