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醫仁心 (六十)：醫學專業試
香港每年3、4月杜鵑花開，正是醫科考試季節。除了中大醫學院各年級考試外，香港外科醫學院亦在3月舉行專科考試。讀醫最擔心的就是能否通過一年一度結業考試，順利升班和畢業。在2月最後一個臨牀門診教學，我與畢業班醫學生分享自己考試的經驗，希望能鼓勵和紓緩他們面對醫學臨牀考試的壓力。
醫學博大精深，畢業試中能考到的知識佔課程不足百分之十。而考試前，學生亦會感受到「沒有辦法溫習所有知識」的無力感。畢業試最大挑戰肯定是臨牀考核。記得當年我的畢業臨牀考試，30分鐘內接受兩組共4位教授考官的挑戰，每節15分鐘時段最少要看4至6個病例，而病例包羅萬有，從常見癌症到醫學生一生只會在考試才遇到的病例都有。考的不單是知識，臨場反應、表現以至溝通能力都非常重要。無論你是公開試狀元或是高中學霸，臨牀考試絕對會令每一個考生心跳加速、精神緊張，因為這個「真．看病」的考核並不是普通筆試，臨牀考試要求考生在指定時間內完成對病人問症和身體檢查，並作出臨牀診斷，同時要回答考官對該疾病的提問。
有時候考生會因為太緊張，忘記「臨牀禮儀」中起首式的自我介紹和對病人禮貌地打招呼，犯了醫生睇症時大忌，考試還未開始已被扣分。臨牀考試是病人、考官與學生的互動，良好溝通和心理質素都是知識以外的重要元素。在三方互動的考試中，學生只能控制自己的表現，過分憂慮考試時遇到的奇難雜症，或如何面對嚴苛無理的考官，反而會令精神無法集中在最重要的關鍵——自我表現。這情况與現實人生不謀而合。
在醫學生涯中，醫生亦會面對不少用盡現代方法仍未能根治的頑疾；面對醫學不能控制的病情，醫生更需要本着「有時治癒，常常緩解，總是安慰」的精神，鼓勵病人積極面對人生。
醫學臨牀考試歷史悠久，而且不斷改進。現代醫學院的臨牀考試和醫學專科考試均引入了標準化和客觀的考評系統——Objective Structured Clinical Examination（OSCE）。OSCE是英國Dundee大學Harden教授首先提出，將複雜的臨牀能力分解為多個站點（station）考核。考生通過數十個站點，當中有真實病人問診和體檢，亦包括人際溝通及醫學道德倫理等。考官根據考試前已訂立的標準答案評核，避免考生因在單一問題上不理想的表現，引發考官的偏見而「肥佬」。
今年3月我當上了香港外科醫學院專科畢業試的考官，負責考核普通外科專科畢業的醫生。經過6年專科培訓，通過這最後的評核，他們便能成為外科專科醫生，套用James Bond電影中形容詞，他們將會獲得「License to kill」! 相對醫學院畢業試，外科專科畢業試的及格率較低，因專科畢業要求考生達到顧問醫生能「獨當一面」、安全及負責任的水平，有能力處理晚上發生的急症。
常常有朋友好奇地問我：「到底外科考試有沒有包括手術考核？」事實上，一個外科醫生的手術水平，難以靠單一病例的表現評核。在6年外科培訓中，外科老師會採取「師徒制」模式，持續評核受培訓醫生的綜合手藝和臨牀判斷表現，更何况沒有病人會主動願意接受成為外科手術考核的案例。
常言道：「病人是醫生最重要的老師！」臨牀考試成績肯定與接觸病人的數量和時間息息相關。中大醫學院每年設有臨牀傑出教師獎，而獲獎最多其中一位是羅文輝醫生。羅醫生是威爾斯親王醫院血液科顧問醫生，亦是我在中大醫學院的好同學。他每天指導畢業班學生的臨牀診斷知識和技巧，風雨不改，甚至假日他都會在醫院授課，務求能夠逐一教導每個畢業班的學生。作為醫生，臨牀診斷的知識畢生受用，而桃李滿門的羅醫生曾在訪問中說：「醫人，個人能力有限。若我現在培訓將來的醫生，日後他們就是醫療體系的棟樑，透過他們可醫治更多病患，影響深遠。」
香港醫療能夠達到世界水平，有賴無數學者、教授和醫生在香港醫學專科學院和各個專科醫學院的帶領下，攜手努力維持下一代醫生的培訓和專業水平。「十年樹木，百年樹人」。我相信這些醫學教育的無名英雄，憑着維護醫學專業的使命感和初心，默默無私地奉獻寶貴的時間和心力，在繁忙的臨牀工作之外教導下一代醫生，成就了香港得來不易的優質醫療服務。
(原文刊載於明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