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醫仁心 (五十四)：四大call王
醫生工作其中一個特別之處就是on call 36小時，連續工作36小時到底是什麼概念？
我在入讀醫學院前已思考，做醫生是否必先擁有不用睡眠的特異功能？不眠不休工作，又是否一定能夠把疾病治癒？
On call（候召）並不是醫生獨有，很多專業服務包括消防、警察和運輸物流都需要捱更抵夜，但醫生的「更期」往往挑戰人類極限。
On call為何是36小時？因第一天早上8時返工開始候召，一般到24小時後的第二天早上8時結束，但醫生仍要繼續第二天的日常工作，直到晚上6、7時才能下班。平常日間醫療團隊還在工作時，人手較為充裕，候召處理急症往往能找到同事幫忙，但晚上卻剩下數人的候召團隊，處理專科病房內的住院和急症病人，工作量和壓力頗大。候召一般分為3或4層，由最年輕的實習醫生到「一叫」、「二叫」和「三叫」，按着年資和經驗安排。隨年紀愈大、資歷愈深，便升上愈高的候召層，因而減少了第一線臨牀工作，相對較為舒服。On call的工作量和緊急程度，亦會因不同專科處理的疾病而有所分別。外科一般處理的病症較急，而且需要候命為病人手術治療，on call時比較繁忙，前線外科醫生很多時都只能stand one night ，難以「宿」一宵。而on call團隊亦極為迷信，碰到一些連續數個候召日都通宵工作、「運氣較差」的外科醫生，同事會勸那個醫生on call前食腐竹「白果」糖水，避免吃芝麻糊的「黑」!
我在聯合醫院外科工作的日子，曾經遇到畢生難忘的on call經歷。某個候召工作天，我如常早上7時半巡房，8時半進入手術室參與一台超級大型手術，但到了晚上6時，那台超級大型手術還未完成，我卻因為候召「二叫」的身分，必須處理當日急症。所以我只能從一間手術室跳到另一間急症手術室，開展急症手術。看到排得滿滿的急症外科及內鏡手術，我心知那晚必定要在手術室中度過。幸好當年手術室護士長為我準備了消夜，我才有機會在凌晨時分充飢。工作到翌日上午8時，剛好完成了一天的on call，但當天早上的手術卻又快要開始，只能匆匆吃過早餐後，跑回手術室繼續衝刺。當年人手短缺，一個人要在醫院扮演「前鋒」、「中場」和「後衛」，雖然辛苦，卻加快了自己手術經驗累積的速度。
當年亦因為人手短缺，聯合醫院外科部候召的第二層，包括我在內只得4人。我們4人都是同屆畢業、有5至6年外科經驗的年輕醫生，因此被命名為「四大call王」！ 1個月30天的「二叫」由4人平分，平均每4日1call，遇上有人放假則變成3日1call。當年外科部的「二叫」普遍都能駕馭大部分外科急症，我們4人便是駐院候召的最終決策者。幸好我們都是好朋友，大家有着默契和信任，可說是兄弟班撐着外科的急症服務，不會把艱難的急症留給下一更。現在的我早已經忘記了自己當年怎樣捱過「四大call王」的日子，那段日子亦沒有太多醫院和家庭以外的記憶，但我卻非常珍惜當年一起並肩作戰的兄弟友誼。
在醫院病房裏，生、老、病、死能在36小時內發生，醫生候召的日子，見盡病人和家人的生離死別，同時亦能分享無數家庭子女出生的喜悅，以及病人大病初癒的快樂。On call是醫生不可分割的責任，通宵達旦的工作需要付出和犧牲，同時對年輕醫生來說亦是累積經驗的好機會。
我曾在醫院度過不少「新正頭」假期候召。根據經驗，初一至初三極少病人願意入院，而需入院診治的急症都較為嚴重。雖然犧牲了和家人共聚慶祝新年的寶貴時間，年輕的我卻能換來在醫院相對寧靜的假期溫習，作好專科考試的準備。
今年是馬年，我在此祝各位讀者身體健康、心想事成、龍馬精神、一馬當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