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醫仁心 (三十四) ：消化疾病研究嘉年華
5月參加美國消化疾病周（Digestive Disease Week，DDW）是我過去20多年必做的事。回憶2002年時，我還是個初出茅廬、對科研一知半解的黃毛小子，首次站在台上面對過千名與會者演講，就是在三藩市舉行的DDW。DDW被形容為消化疾病的「武林大會」，每年有超過15,000人參加，然而只有少於百分之十提交的研究摘要會被邀請到台上發表。
1998年我從威爾斯親王醫院轉到人手較少的聯合醫院外科部工作，與另外3名同期培訓的外科醫生被封為「四大call王」！這稱號絕對不能和「四大天王」相比，因人手不足，我們4人成為聯合醫院外科第二層候召的中流砥柱，基本上是四日一call，如有人放假或生病，則兩三日一call。雖然工作繁忙，卻沒有令我減少研究臨牀診治問題的興趣。
其中我最感興趣的研究題目，就是潰瘍出血內鏡治療方法，因每次on call都必會為最少5名潰瘍出血患者做緊急內鏡止血手術。然而我發現在曾經工作過的兩間醫院，對潰瘍出血有不同治療方案。威院只做一次緊急內鏡止血手術，而聯合醫院卻在24小時內重複做第二次內鏡手術。重複做第二次內鏡手術是否有臨牀實證需要？——成為我心中一大疑問。年輕的我大膽地向聯合外科部管理層建議，開展大型前瞻性隨機臨牀研究，招募逾300名潰瘍出血患者，對比兩種內鏡治療方法的成效。縱使部門臨牀工作繁忙，但外科部主管和顧問醫生都十分支持我的研究計劃。礙於資源所限，從申請醫學倫理審批、招募病人，到收集和分析臨牀研究資料數據，都是我一人包辦。研究臨牀數據分析顯示，兩次內鏡止血手術更有效減低潰瘍再出血的機率。
2002年我懷着戰戰兢兢的心情，站在DDW這個國際舞台，面對千人分享研究成果。報告後答問環節才是真正挑戰的開始，因全世界最頂尖的消化疾病專家都雲集台下，聽取報告後提出多個尖銳問題，從統計學上數據分析方法，到樣本量計算的有效性，涉獵範圍涵蓋天南地北，充滿挑戰。
雖然兩次內鏡手術能减低再出血的風險，但只有少於百分之十五病人需要在第二次內鏡時接受再止血手術，而重複手術亦會加重內鏡中心負擔。中大醫學院劉潤皇教授2000年在《新英倫醫學雜誌》（The 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發表研究顯示，高劑量質子泵抑制劑能有效地減低潰瘍再出血的機率。這重要研究令我決定再次開展新的前瞻性隨機臨牀研究，對比二次內鏡手術和高劑量質子泵抑制劑成效，結果顯示高劑量質子泵抑制劑和兩次內鏡手術同樣能減低潰瘍再出血，而患者毋須再接受第二次內鏡手術，這研究令我再有機會站在DDW的台上分享成果。
今年日本消化內視鏡學會年度會議緊接DDW，我獲邀成為主題演講嘉賓，發表題目為「內鏡機械人手術的現在和未來發展」。發言後演講會主持人、我的好朋友佐野教授有趣地問：「Philip，你作為院長公務繁忙，有什麼原因驅使你繼續研究工作？」我苦笑地答：「工作雖然很忙，但我作為院長必須以身作則領頭做研究，更何况能把研究的成果轉化，為病人尋找到治療的新方法，是推動我院長工作的最大動力！」